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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晴天一个大霹雳,季晴文麻了。
她竟是官奴!
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季晴文听到自己焦急到颤抖的声音。
她早起梳头时还在畅想:自己好好表现,争取多得些赏赐,再让多贵争气些,两人赎了身,脱离这杀身之地呢。
没想到——
多贵小心暗觑着季晴文的脸色,见她一脸大受打击的悲哀模样,心中也难受,“这事我哪敢骗你,若是能让你不为奴婢,把我卖了杀了,我也是愿意的。”
季晴文正悲伤着呢,没理会他哄人的话,郁闷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平复心情。
“以往的事,我都不记得了,如今又在这深宅大院出不去,你到外面小心打听着,有没有误判案子或者平反了,到时再作计较。”
多贵见她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,不由松了口气,“你放心,我会的,你也要保重自己,你那性子——”
他顿了顿,鼓气勇气斟酌道,“你也不要太掐尖要强了,说话做事和缓些,今时不同往日,这府里不比家里,有什么事叫人去找我,我在外面走动,虽然也是个不得脸的,可到底比你方便些,只要你开口,赴汤蹈火我也给你办成。”
季晴文隐约记得,书上说多贵是厨房专管刨宰的,貌似也没人帮衬,想到自己孤身一人,也就跟眼前这人有点亲戚关系,不由也温声道,“咱们都是背后没人的,这府里奴才们都是拉帮结派的,你少去喝酒,有那闲钱,散出去交好几个人,也不至于被人欺负没个帮手。”
结交朋友,可不就是得花时间和金钱观人品、观三观,现志趣相投,惺惺相惜。
“嗯,我听你的,你回去吧,在外面逗留久了,怕老太太、太太生气。”多贵催着她回去。
季晴文一时也没想到其他的,转身回去。
看到守门的婆子慢步过来,笑盈盈的从袖兜里掏出一小把金瓜子,“今日麻烦你们了,我年纪小,不会办事,得的赏少,妈妈们不要嫌弃。”
看门的纪婆子一边忙不迭把金瓜子往兜里揣,一边笑道,“不麻烦不麻烦,姑娘说好话了?今日天冷,门上清闲,多说会儿不打紧的。”
“也没什么事,就是许久不见表哥,看看他如今怎样。”季晴文客套了几句,借口院子里事忙,走了。
纪婆子看着她的背影,不情愿地从怀里换出几棵金瓜子递给身边的婆子,感慨道,“今儿这小蹄子变样了,不仅大方了,也舍得给人个笑脸了,不似以往,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。”
“有求于人,自然要低头,她们虽然是主子身边尊贵的副小姐,可要在这道门说个话、传个东西,还得看咱们的脸色呢,她这是聪明。”另一个婆子道。
纪季婆子才不管季晴文聪明还是蠢呢,不犯府里的规矩,她有好处得,那就行。
季晴文回了屋,袭人正带着麝月、秋纹收拾屋里的东西。
一见她回来,袭人放下手里的东西,上前问道,“今儿天冷,跟茗烟他们几个小子可交待清楚了?若是他们不经心,把二爷冻坏了,老太太和太太都饶不了他们。”
季晴文道,“放心,他们知道的,而且出门的时候,是你亲自给他穿戴好的,我一路送到二门,他没脱衣裳没解扣。”
她真有点受不了袭人这紧张的架势。
八九岁的男孩子,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冷热?还这么日日殷勤关切着穿衣要暖、喝水要温、吃饭要适量。拜托,他是个有感知的活人,这点自理能力都没有?
袭人犹不放心,一向是她把人送到门口的,今儿晴雯说找了她表哥说话,顺便把这差事揽了去,她没亲眼见着,总觉得揪心。
正要再说,听到碧纱橱内传来几声咳嗽,袭人赶紧住了嘴,继续手上的活计。
正打算动针线的季晴文按捺不住期待,轻轻走了进去。
紫鹃正在劝林黛玉,“老太太特意让人炖的鸡丝青菜粥,那鸡汤熬了一夜呢,姑娘多少吃一口。”
“我吃不下,你们分着吃了吧。”林黛玉皱着眉,轻轻把碗推向紫鹃。
紫鹃也愁得很,这林姑娘身子孱弱,再不吃点东西,哪得了?老太太把自己给了她,是想让自己把人照顾好,若是才来就让人病了,自己岂不要被问责?
而且,她也实在心疼这姑娘,小小年纪没有亲娘,千里迢迢投靠外祖家,可怜呐!
“宝玉那里有一碗清粥一碟子碎萝卜,爽口又开胃,林姑娘可要尝尝?”季晴文开口,然后细细打量着传说中的林妹妹。
果然是两弯罥烟眉、一双含情目,两靥生愁、弱柳扶风、病如西子,惹人怜惜。
林黛玉听得人声,赶紧小心站起来,“是姐姐来了,快请坐,宝玉上学去了?”
“嗯,他向来咋呼,可吵到你了?”季晴文见她小身板直晃悠,赶紧扶着她坐下。
“不碍事,我向来觉少,早就醒了,只是懒得动弹,这里天又冷,才没起。”林黛玉拉着季晴文的手不放,好暖和好温润,比手炉子舒服多了。
季晴文可没想到,自己被林妹妹当成了手炉子,见她不撒手,对紫鹃道,“我之前放在小炉子上热着,你看还在不在?我刚才送宝玉去二门,累得实在迈不动腿,烦请姐姐帮个忙。”
紫鹃见她如此客气,不由一愣,然后轻笑道,“你今日怪客气,就冲你这声姐姐,我替你去取了来。”
按理,应该是晴雯端进来才显客气和真心。
可这原本是季晴文留给自己吃的,她没想到林黛玉没吃饭,闻着那鸡丝青菜粥的味道,三个小菜两碟有肉,看着林妹妹一身素色衣裳,突然想到贾敏才死没多久,古人有守孝的规矩,想来还没有出服。
于是把自己的早餐让出来了,总不能让林妹妹饿肚子吧。大不了自己跟她换一份吃的。
紫鹃端着托盘进来,边摆饭边道,“袭人说是你特意留的,多谢你细心,想着姑娘。”
林黛玉抬眼看去,果然是清粥,熬得不稀不稠,软烂清香,配着爽口萝卜,她有了些食欲,双眼含泪,“多谢姐姐。”
这府里,终于有人想起自己在守孝,终于吃到了素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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