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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如筠策马回到沈国公府时,左云桉与崔水彤已然合力将黑风寨内搜刮出的账簿与书信整理妥当。
见好友回来,崔水彤立即迎上前去,拉着人往桌前走:“你来得正好,账簿和书信我与左二公子皆看过一遍,从中现了些许眉目。”
声落,一摞厚厚的书信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摆放在桌上。
左云桉一撩衣袍,自然地在沈如筠身侧坐下,将书信分门别类推到女子面前:“这二十几封信乃日常家书,其中几度提及一位漂亮的二小姐,想来,黑风寨四当家如今所住府邸上有至少两位千金,且二小姐已经及笄还未出嫁。”
说到这,他顿了顿,又将一类书信推上:“这四十几封书信乃重要消息传递,其中不仅提及了行商路过的时间,还有皇上派兵剿匪的时间和兵力。”
言罢,他将最后一摞书信朝前推去:“这三十几封书信也是日常家书,但我瞧着有些许不对劲,里面似乎有什么加密的内容,我准备让人拿去誊抄一遍,便于日后研究。”
闻言,沈如筠从最后一摞书信中抽出一封,一面翻看一面沉声道:“可有更有用的消息?”
“有!”左云桉应承,屈指点了点女子手中信件,幽幽道:“这三十几封书信,用的纸和墨与另外两份完全不同,纸是大家闺秀常用的花笺纸,有锦色笺五色笺和凤尾笺等,笺纸上除了墨香,还有淡淡的岁草熏香。”
“岁草熏香并非珍贵之物,京中用岁草熏香的人家不在少数。”沈如筠从书信中抬起头,眸光沉沉地望着男子:“至于花笺纸,虽在大家闺秀间流行,可用此物的世家公子也不在少。”
“还有墨!”左云桉迎上女子目光,一点一点拉近二人距离。
沈如筠蹙眉,正欲将人推开,却见男子拿过一封信件展开,轻轻置于她的鼻端:“沈大人闻闻,这墨,是上好的松烟墨,里面不仅加了常规的麝香等香料,还额外添加了檀城的檀香。”
闻言,沈如筠倾身细嗅,面上有片刻的空白。
她鼻子比寻常人要灵敏许多,只是这松烟墨的成分太过复杂,加之写成字稀释了气味,她只能从纸上闻出麝香冰片等香料的气味,却闻不出檀香的气味。
反复嗅闻几次后,沈如筠抬眼看向好友:“水彤,你可有闻出异常?”
“的确有很浅淡的檀香气味。”崔水彤点头,给与肯定的答复。
“定制的松烟墨,加了檀香,好买花笺纸,纸上有岁草熏香,这几点加起来,倒是能缩小可疑的官员范围,只是……”沈如筠眉头微蹙,狐疑道:“对方故意用特别的纸和墨向黑风寨传递消息,倒也不无可能,只是,对外界留下的信息太多太,一旦暴露,不就是变相帮着朝廷锁定幕后之人吗?”
“我也有此疑虑!”左云桉接过话匣,笑眯眯道:“要想向黑风寨内部传递加密消息,单独换纸或换墨都行,两者一起换,实在太过刻意,是以我想,或许,那位黑风寨四当家现下所居府邸的主人,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,而是他们为东窗事提前准备好的替死鬼。”
“嗯!”沈如筠点点头,对男子的猜测表示赞成,神情颇为严肃:“现下最紧要的,是找出那位神秘的四当家,至于他所居府邸的主人是不是幕后主使,到时候再查不迟。”
“沈大人急着破案吗?”左云桉微微倾身,再度拉近二人距离,看向女子的眸子亮晶晶的:“若大人着急,我现在便回相府,保管在两日内将范围排查出来。”
“不必,左二公子累了几天了,快收拾收拾去休息吧,余下的事,圣上会另外派人处理。”沈如筠拍拍男子肩膀,手上用力,一把将其坐姿摆正,生生把略显暧昧的距离拉回正常的社交距离。
“嘶!”左云桉倒吸一口凉气,皱着眉头揉着被女子抓过的右肩,有些委屈道:“沈大人,我疼!”
“抱歉!”沈如筠扯动唇角,露出一抹略显虚假的柔和笑容:“一会我让府医给你按揉一番,再扎扎针可好?”
“……”左云桉嚅了嚅唇,没有接话,只一双眼睛委屈巴巴地盯视着对方。
沈如筠没空多看他,抬手将五福六喜招入房中,沉声嘱咐道:“你们几个,拿这三十几封书信下去,将信中内容誊抄在花色相同的花笺纸上,誊抄前先用岁草将花笺纸熏香,墨用松烟墨,研磨时加入少量檀香。”
既然暂时看不透这些信件中的加密内容,那她便尽量将信件完整复刻。
“我一起誊抄,顺便调试加入檀香的比例!”崔水彤站起,冲好友温柔笑道:“你,快些回屋休息,不许再想事情,知不知道?”
“我……”沈如筠张口想说些什么,被对方故作凶煞地瞪了眼,当即老老实实将嘴闭上,乖顺地点头应承。
“你最好是能够说到做到,若一会我进你屋内现你没睡,我拿银针扎你!”崔水彤龇牙咧嘴地威胁罢,拉过五福六喜就往外走。
很快,屋内只剩下沈如筠和左云桉。
“沈大人早点休息!”左云桉十分识趣地站起身,抬脚朝外行去。
“左云桉!”沈如筠出声将男子唤住。
“沈大人可是还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?”左云桉停步回,面上是充满期待的笑容。
四目相对,沈如筠微微眯起眼睛,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道:“你为圣上办事?”
“嗯?”左云桉有些意外地抬眉,旋即想到什么,上前几步来到女子身前,一撩衣袍半蹲下身,仰头坦荡荡地迎接女子的审视:“我的确为圣上办事,但我为圣上办事,是为了更快积蓄势力,好为沈大人办事。”
“沈大人是知道的,在遇上你之前,我只是个数着日子等死的病秧子罢,面对这样的我,父亲母亲自然对我毫无要求,我更不会去考量什么仕途,势力,当时的我,身边只有四九一个心腹,我要成长起来,要破坏沈大人与萧亦然的姻缘,要成为沈大人最好用的一把刀,仅靠自己就太慢了,我等不了!”
“当真?”沈如筠挑眉,一把钳住男子下巴。
不等她说些什么,就见男子白皙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度蹿红,一路烧红了耳朵根,点燃了脖颈,仿佛一颗熟透的苹果。
沈如筠哑然,钳住男子下巴的手像是抓着块烫手山芋,松也不是,继续掐着也不是。
“沈大人!”左云桉低低唤了声,看向女子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深情:“若你不喜欢我为圣上办事,我可以立即请辞……”
“不必!”沈如筠触电般将手松开,目光有些不敢往男子脸上放,干巴巴道:“我只是问下你罢,你为圣上办事,很好,百姓需要如你这般聪明的父母官。”
“沈大人!”左云桉大掌虚虚搭在女子膝头上,缓缓抬起身子靠近:“你真的,只是问一下吗?”
“咳!”沈如筠轻咳,没有伸手将人推开,只觉心里别扭得厉害:“时候不早了,左二公子早些休息吧。”
“好!”左云桉轻声应承,十分识趣地将二人距离拉开,起身朝外行去。
沈如筠眸光闪了闪,忍不住抬眼朝男子看去,只瞧见一道缓缓远去的清瘦背影。
她坐在原地沉默良久,任凭灌入屋内的夜风将蜡烛吹熄,最终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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